隨著夢想的向前推進,成串的夢想花朵,因緣際會促使他們自動形成各式花序,編織成我的沿途的風景。如果夢想真能實現,我希望小島福爾摩沙重新穿回色彩斑斕的彩衣,重新回復晶瑩剔透的河川、海床,與綿密的綠色山巒…...那大自然的樣貌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從我有記憶以來,弱小的身軀無力抵抗病菌,只能在充滿醫療設備的貓窩生活著。時間流逝,身體漸漸允許我離開這像醫院似的家,但除了每周六到台北上課、拜訪朋友、回老家過年外,幾乎還是待在安全的避風港裡,偶爾才到附近散散步。

        待在貓窩裡的每一天,只有電視與網路是通往外界的橋梁。一則則新聞畫面,其中的綠色山林、藍色海洋從我眼前閃過;一張張山川河水的網路圖片,令我流連忘返,使我嚮往外頭的世界,想置身在碧海藍天的懷抱裡;想真實地感受陽光穿透森林浴的洗禮;想離開小島福爾摩沙,去走訪世界各地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小島福爾摩沙在我腦海中就像童話一樣,是個與大自然和平共處的美好國度;以為生存在這裡的每個生命都擁有自由、歡樂;憧憬著外頭的世界:處處充滿奇幻的吸引力,想立刻投入藍天大海、綠茵草原的懷抱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去年因受邀參與電視節目「點燈」舉辦的「2012年--讓生命亮起來巡迴演講」,讓我有機會到訪花蓮與南台灣。走訪台灣各個角落的夢想就這樣逐一實現了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 原本心目中對花蓮的想像是,陽光普照、遍山遍野開滿花草……但當我們從太魯閣號的車窗望出去,只見鐵軌兩旁的沙塵像霧般的塵土飛楊,幾乎看不見沙塵背後的景色;一座又一座的砂石場上,停放著不顧自然環境的保護、過度開採的砂石車。此時此景,幾乎打碎了我對花蓮的憧憬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火車抵站後,溫暖的太陽迎接著我們,於是「點燈」一行人徒步尋找到一家小店面吃中飯。老闆娘告訴我們,這裡的風吹沙不只破壞大自然,也連帶影響到花蓮業者的生意。我幾乎不敢想像,也不敢相信,像小島花園之稱的美麗的自然環境,因著少數人的貪婪、無知而在漸漸消逝,還連帶影響到老百姓的生活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隨著演講的推進,我所邁出的步伐越來越遠,今年甚至提早實踐了我的環島夢想。我發現夢想一經實現,甜美的花粉就會隨風四處飄散,生出更多成串的夢想花朵。像今年五月受邀到台東信行寺演講,原本的構想,是搭乘大眾交通運輸工具,但一家人的行李加上我的維生器材,實在不好攜帶,且每下一次站,就得拖著堆疊成山的行李奔走,最後乾脆選擇汽車環島的方式南下,展開舒適又自由的環島之旅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為了此刻的到來,我貢獻出去年演講所得的一部分,把自家的微型救護車--WISH裝上電動吊臂,讓電動吊臂自己吊起電動輪椅,放進後車箱,這節省很多時間與體力。維生設備一個都不能少,全都得塞入小小的空間,擠得動彈不得的。此外,媽媽還特地向歡呼兒協會借來行動製氧機。湊齊了這些配備,才安心上路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爸爸只能為環島行程向公司請兩天架,我們卻得在周三出發,因此阿至姨開著她的新車一邊充當保母車,為我們導航,一邊陪我們遊玩,直到抵達嘉義的住宿旅館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舒服地躺在後座,媽媽則尾隨在阿至姨的車後面,省去找路的時間,過不了多久便來到勝興車站。勝興車站位於苗栗縣三義鄉海拔402.326公尺的山凹中,是台鐵裡海拔最高的木造火車站,現為苗栗著名的觀光景點。站內只有簡陋的售票亭,空間狹小,裡頭的迴轉的空間只能進去一台輪椅。售票亭外頭鋪著石磚路面,使輪椅跳動劇烈,像是要把我震下輪椅似的。就在我們要離開車站的時候,調皮的雨兒跑出來玩耍,我只好與阿至姨奔往一家販賣貓木雕的狹小店裡避雨,等候媽媽把車開過來,接往下一景點--龍騰斷橋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龍騰斷橋在1907年--縱貫線全線開通前一年建成,後因1935年的關刀山地震與1999年的921大地震而震毀,形成現今聳立在山林雨霧中的龍騰斷橋。

在雄偉壯闊的斷橋前,雨勢漸大,由於停留不久,我只能用手機拍拍照。拍完照的媽媽回到車上,讓我瀏覽相機裡的照片,並發動車子,跟著阿至姨在狂暴的大雨中開往清水休息站用餐。

 

    雨勢越下越大,媽媽不安的四處打聽,想找一處可避雨的地方讓我與電動輪椅和呼吸器都能安全上車,卻連一處屋簷都找不著。幸好有一位旅客主動從他的後車廂拿出一條長長的擋雨布,與阿至姨四手拉出一個臨時行動雨棚,一路護送我到車上。一個貼心的舉動,溫暖了我們的心,連連道謝,卻連他姓什名何都不知道。等衝出清水路段,太陽竟再度露臉,在往彰化的玻璃藝術館的一路上,環島的輕鬆感與疲憊感同時夾擊我,我慵懶地躺在後座享受這奇妙經驗,以至於彰化濱海工業區的巨型風車機一直引不起我的興趣。直到天色暗了下來,才直奔嘉義下榻旅館。阿至姨卻堅持連夜趕回林口,媽媽守候至深夜,擔憂的思緒表露無遺。她們之間的情誼,令人羨慕不已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隔天早晨,爸爸從台北搭火車趕來嘉義會合,行李、器材等收拾好後,便出發到「阿里山森林鐵路嘉義車庫園區」。我們頭頂著炙熱的艷陽,沿著步道漫步在園區裡,步道兩旁停放著蒸汽火車、普通客車、柴油機關車……等各種退役的20世紀火車,上頭刻滿了歲月的痕跡,彷彿置身於20世紀的年代。逛完園區,與「嘉義博物館」,車行途中經過嘉義蘭潭。蘭潭以前叫做紅毛埤,歷經荷蘭據台建造、清代荒廢,到了日治末期才重建壩堤,並由日本人繼續經營,規劃成為自來水廠的蓄水池,後經不斷修建,成為現今的蘭潭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媽媽將躺在後座的我扶起,當我第一眼看見灑滿陽光的碧綠蘭潭,直覺認為她是我見過最美的湖水,但仔細一看才發現她是一座水庫,心裡不禁感嘆:「要是大海、陸地都能像水庫這樣乾淨就好了!不知還有多少美景在等待我去探索呢?」可我只能把這問題先放在心裡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接著來到台南關仔嶺,舒爽的山風輕撫著臉龐,我像鳥兒般鳥瞰,只見灰暗的天空與一大片綠油油的山林融合,山林中此起彼落著一棟棟的小房子。夜晚逐漸降臨,我們趕緊離開關仔嶺,一路趕往高雄,住進莎莉姐姐的「小夏日寓」。隔日早晨,匆匆瀏覽過我期待已久的工藝博物館後,再翻越南迴公路,直奔台東信行寺。當夜幕籠罩整片天空,終於抵達了信行寺。蚊子第一個送來歡迎禮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信行寺的常參法師首先帶領我們進入住宿房間,房間內有兩張樸素的木床,床上的枕頭是沙豆枕。平常睡慣軟床、軟枕的我,隔天一早醒來,第一次體會到脖子僵硬的感受。好不容易終於掙扎著起床,便直奔演講廳,開始演講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那天是我第一次吃素,也是第一次一整天都吃素。果增法師問我:「妳要看山還是看海?」我選擇了海。沒多久,就跟果增法師一起置身於濱海公園的沿海岸邊。從這裡遠眺,還可以看見朦朧綠島。果增法師一邊親自為我導覽,一邊向我述說著杉原海岸的故事。

 

    原來,電視新聞裡說的美麗灣事件,就是指杉原海岸的遭遇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臺灣東部唯一的沙岸地形,也是當地傳統原住民的活動地區--杉原海岸,被地方政府出租予美麗灣公司,即使美麗灣公司違法建設渡假村飯店,破壞了當地生態、造成原住民文化保存問題、剝奪人民自由使用海岸的權利,地方政府卻還是准許核發證照,引發各界爭議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如此令人痛心的事件,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杉原海岸,日復一日地蓋起足足有6公頃的渡假村,看著唯一的沙岸地形,被壓在沉重的水泥磚瓦下。雖然美麗灣業者曾保證過,會以最高標準預防環境污染問題,但誰能保證將來對環境污染的預防機制,會勝過人們製造出有形無形的污染呢?

 

        與蔚藍的海洋道別後,果增法師繼續帶我們遊歷台東,直到夜幕悄悄落下,才回到信行寺。

 

    隔天陽光充足的早晨,照耀在信行寺庭院的綠茵裡,爸爸媽媽忙著將行李搬上車,準備開往蘇花公路,為環島之旅畫下驚險的句點。環島回來之後,我卻又意外地登上空氣稀薄的合歡山主峰山頂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輪椅走在破碎水泥鋪成的登山步道上很是顛簸,坐在輪椅上的我更是痛苦到無法自行操控電動輪椅,只好由爸爸、權導叔叔、治安哥哥、倪楨醫生姐姐,Robert叔叔等人輪流換手,推上山頂。走走停停之際,每個經過身旁的登山客都替我們加油,更有加入助推的行列,讓我們順利的登上3416公尺的合歡山主峰山頂,親眼看見小島福爾摩沙美麗、壯闊的山巒風景。我從未夢想過征服群山峻嶺,但在推手們的加油與鼓勵聲中,沒想到我也有置身雲端的一天。

 

    追逐夢想的過程真像爬一座山,即使有這麼多的推手在旁吶喊、加油,痛苦依然不減。但他們的愛會將你身上的疑慮、恐懼慢慢的化解開來,提增耐痛抗壓的能力,讓你多走一步,再多走一步,轉眼間就豁然開朗!

 

    從高處往下俯視,小島福爾摩沙的白色面紗緩緩展開,顯露出神秘的深綠色山巒,與藍灰色的天空融為一體。我真的很幸運,據說我是第一個黏著呼吸器、推著電動輪椅登上合歡山主峰頂端的人,而且這一天飄著小雨,雲層聚攏,走著走著,雲開霧散,便把合歡山東峰、北峰、玉山等群峰一次盡收眼底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見識過小島福爾摩沙的美麗之後,颱風接連來襲,使她子民原本的避風港瞬間變臉成蓄勢待發的猛獸般,嘶吼著、肆虐著,土石崩落;黃河竄流,貪婪地吞噬掉人民的心血;原本因過度開墾、破壞而虛弱的身形,經過這次的大反抗,彷彿終於承受不住,使她變成六親不認的暴君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這使我感到小島福爾摩沙正一步一步地走向窮途末路。她的彩衣正一點一滴地被人們剝落,自然界的秩序都被打破,原本她懷抱中無憂無慮地無價的生命,也被買賣、屠殺……。

 

        「到底還有多少美麗的地方,被人類破壞到幾乎體無完膚?小島福爾摩沙的子民,什麼時候才能回到曾經安然無恙的家?起初的美好呢?我內心所嚮往的國度--那個充滿公平正義、充滿生命,藍天白雲、山川河水、花草樹木,還有那平靜與安祥……都還安在嗎?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如果我的夢想真能實現,我祈禱讓小島福爾摩沙的子民們,從尊重一切生命開始,守護大自然,重建我們的家園。然後我要為重現生機的她編織一件專屬於小島福爾摩沙的彩衣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第12屆文薈獎  學生組  優等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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輪椅上的鑽石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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